一位中醫師的自述:感染后,我對病毒狠狠還手
2020-03-01 06:01:26

中醫師李冬

講述人:李冬 男 35歲 武漢市中醫醫院醫生

1月23日,武漢宣布關閉進出城通道的那天,我開始出現低燒、咳嗽,CT檢查顯示肺部感染。是的,我被確診感染新冠病毒,當天就住進了武漢市中醫醫院,那是我工作的地方。

2月14日,我以康復者的身份,去湖北省人民醫院愛心獻血屋捐獻了血漿。沒過幾天,有人從人民日報那篇報道中認出了我。

關閉通道的那天我確診了

一個多月過去了,我還是沒想通,自己怎么就會中招了呢?

我叫李冬,武漢市中醫醫院一名骨科醫生,是個中醫迷。平時和我打交道的,大多是肩頸腰腿痛患者。

去年12月底,和許多武漢人一樣,我也是從網上看到那篇關于不明原因肺炎救治的緊急通知,是否傳染,并沒有提及。

到了元月初,骨科傳統治療室門診和治療照常,但人數已經明顯變少了,每天差不多五十來人吧,很正常,每年臨近過年都是這樣。

大概中旬的樣子,有同事提醒我上班必須戴口罩。我和同事去辦公室領了一些口罩和防護帽,科室醫生、技師們都戴著口罩上崗,在中醫骨科不容易見到(拔火罐時不好吹滅火)。當然,病人也越來越少。

突然意識到情況變得嚴重,是1月20日鐘南山院士公開說“肯定存在人傳人”。那幾天,來做頸肩腰痛治療的病人更少。接診治療也變得更加謹慎,戴口罩、戴帽子、戴手套,治療前會問一問病人是否發熱。

1月23日,我突然出現低燒、咳嗽癥狀,意識到情況不妙。沒敢告訴家人,我跑回了單位,CT檢查,肺部感染明顯!專科同事幫忙看了片子,聲調低沉,“基本就是了!”

那一刻,我只覺得腦袋轟地一聲,懵了。

關于新冠肺炎的報道看了不少,這個病毒的兇險超乎想象,越想越緊張,呼吸都有些急了。

“我還這么年輕,又是家里的頂梁柱,萬一有個三長兩短,怎么辦 ?”“兩個孩子那么小,會不會已經傳染給他們了?”

哎,勸人的話都會說,一旦落到自己頭上,免不了胡思亂想。

站在醫院門口緩了緩神,給老婆打了個電話,說得很簡單,怕嚇倒她。回想了一下,近幾天接觸過哪些同事,也一一打去電話,囑咐大家要隔離。沒辦法,這種事就像中彩,誰也不知道會落在誰的頭上。

該交待的都交待完了,折騰老半天才住進院,必須抓緊治療,我得趕緊好起來。

接下來幾天,形勢越來越不好,我也開始出現胸悶、呼吸變得不輕松了。擔心老婆和伢,趕緊提醒他們吃中藥預防。

焦灼、恐懼,身體上的各種難受,還得裝作沒事安慰家里人。睜著眼躺在病房上,自己都有些分裂了。

我開始對病毒還手

好多同學都在一線,聽說我中招了,打來電話問候,有的說,“你這么年輕,又愛運動,抵抗力強肯定能扛過去”;有的說,“發病后多數人一兩周就會好,咬牙扛過去就過關了”……

我才三十出頭,不抽煙不喝酒,平時愛打羽毛球,才不信我怎么會那么容易被打倒?同病房的小兄弟,也很年輕,也被確診。

我倆隔著擋板,戴著口罩相互打氣。我說,“我們兄弟倆如果大難不死,等到春暖花開一起聚聚!”他說,“平時都沒住過院,感冒發燒過幾天就自己好,我倆啊就是個小感冒。”

不讓輕癥轉化為重癥,是我倆共同的目標。我開始慢慢調整心態,參考朋友楊航的建議,每天做體操、按穴位、喝開水,一件不落。

說是做體操,主要是擴胸。雙手水平往后伸展,打開和拉伸胸部和背部肌肉,每次堅持做20個,一天做兩次。

有老師教我做低頭仰頭和按揉后背的動作,刺激上背部的大椎穴、肺俞穴。后背自己不好按,我就找了個門框,撞背!確實對改善呼吸功能有效。

我在百度搜索“健身氣功八段錦”(國家體育總局口令版視頻),對著手機模仿做,有的動作健脾胃、有的固腎壯腰、有的調心肺,整套做下來直到微微出汗,感覺很舒服,每天兩次,自我安慰免疫力又提高了不少。

再就是按“腹部八穴”,圍繞肚臍四周的8個穴位按揉,順時針摩腹,促進排便,改善消化功能。按肺經穴位:中府、尺澤、孔最、太淵、魚際穴,還有風池穴、大椎穴。每天早晚兩次。有時我會在穴位上扎針灸,希望改善發熱、咳嗽癥狀。

每天早中晚,我至少喝兩大杯溫開水,排小便,希望促進體內毒素排出。 醫院給每位病人發了中藥湯劑,還有中成藥連花清瘟膠囊、麻甘口服液、潤肺益腎飲等,都是我比較喜歡的。每天按時按量服中藥,心里就踏實了。

我給自己扎針刀

第一個療程中藥吃完了,發熱和咳嗽有所好轉。復查肺部CT,結果感染面積卻擴大,病情還在擴展。

朋友余濤醫生通過癥狀描述和舌苔變化,說我體內“有寒有濕”。主治醫師又幫我開了幾服中藥繼續調理。

我相信醫生的話,中西醫對癥支持治療,堅持吃中藥,開始吸氧,八段錦、按穴位也還在繼續。有一天,喉嚨突然發癢,有異物感,咳嗽頻率增加,一兩分鐘要咳一次,我擔心開始惡化了。

擅長針刀的史雅杰師姐一直關心我的病情,提醒我可以考慮針刀治療咽癢咳嗽,給我推薦了幾個治療點。

幸虧我隨身帶著有幾枚稍細的小針刀,酒精消毒后,我偷偷地去衛生間對著鏡子扎針刀。之前用針刀親手治療過幾例咽炎患者,效果不錯,輪到自己扎自己,還是下不了手。

可是跟性命相比,這點痛算什么呢?狠一狠心,咬著牙,果斷地扎了喉結周圍、莖突旁、舌骨下、第二頸椎開叉、胸骨前等位置。扎得眼淚直飆,為了保命,忍了!

扎了10多針,清理消毒后,到床上躺下。感覺喉嚨通暢了許多,也沒有異物感了,約摸10分鐘咳一次,咳得很輕松。當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穩,第二天起床咳嗽明顯有改善,差不多半小時咳一次。

我連忙跟同病房小兄弟分享了這一發現,彼此鼓勵了一通,心態又穩定了許多。晚上,我和老婆、孩子視頻,看看他們的笑臉、聽聽他們的聲音,總會多些活下去的勇氣。這個病心態很重要,悲觀、緊張會一下子讓免疫力崩潰。

想起中醫治療外感疾病的思路,總結大概就是中醫三通:“發汗通腠理,通利小便,暢通大便”,我覺得有道理。

我依然堅持喝溫開水,菜里面有生姜,直接就吃了,一點不剩。然后做操,八段錦,微微出汗為標準,只要我出汗了,體溫變得很正常,就是“發汗祛邪通腠理”。

沒條件用中藥利小便,就多喝水,小便自然多了,就是“通利小便”。多吃蔬菜,少吃葷菜,有利于形成大便,每天必須解大便一次,配合手法順時針按揉腹部。本來想烤白蘿卜吃,榨白菜汁喝,艾灸腹部,但條件不允許。

再一次CT復查,感染面積有所縮小,病情比較穩定。這一次,我很淡定,知道這一回合是我贏了。

希望還能回到戰場

2月8日,經過半個月的治療,我終于可以出院了。

13日,我在網上看到許多權威專家研究發現,康復者血漿抗體有利于救助新冠肺炎患者,號召康復者捐血漿。

我想去捐血漿,老婆也很支持我。14日一大早,我就去湖北省人民醫院愛心獻血屋捐獻了血漿。沒想到我是第一個到達的捐獻者,更沒想到一獻完就被一大堆記者打了圍。

其實跟前線戰友比,我做的事微不足道。獻血漿屬于成分獻血,符合條件的人獻適量血漿對身體沒有什么妨礙。獻完血漿10來天了,我身體一直感覺良好。

更慶幸的是,確診之前和我密切接觸過的同事和家人,隔離期過后,無一人感染。這,也算是上天對我的眷顧吧。

捐完血漿那一天,走在太陽底下,身體被曬得暖暖的。那一刻,我只想好好恢復,希望還能回到戰場。

(長江日報記者陳馨 整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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